《幸福來了》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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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晝。
我醒來時,我們兩人在汽車旅館裡,家宏躺我隔壁床上熟睡著。我的頭正因為酒精的副作用劇痛著,臉上的紅腫跟一、兩處淤青,是台中人所留下的熱情痕跡。
我記得anneshu面無表情,慢慢的喝著一杯接一杯的酒,喝到在場的人都不由得轉移視線。有人出聲要代她喝,卻被她阻止。我也跟著喝,跟著不知過了多少輪,混了幾種酒,我眼前開始模糊,那是一半眼淚加上一半的暈眩。
在我醉倒前,我彷彿聽見anneshu跟服務生拜託,請他們店裡的人安置好家宏跟我,然後她就頭也不回的走掉了,當然她最後終於證明,她的酒量好到不可思議的地步。
然後,在被攙扶到汽車旅館之前,如同我說的,幾個傳說中的熱情台中人,打了我幾拳(家宏好像也沒躲過)。
『活該。』我笑著自己。
把一身的酒氣洗乾淨後,我想趕緊撥個電話給anneshu確定她的安危。手機裡的短訊這樣跟我說著:

幸福永遠離開了,只剩悲愁在我身邊。
發訊人:anneshu
發送於:2003.6.13
21:05:24

我把胸前的幾個平安符扯掉,丟進馬桶裡沖走,我抬頭咒罵著滿天神佛。當然這些都已經沒有意義,神只救自救者不是?我傻傻看著下一個發哥傳來的簡訊。

我接到anne,她要你別擔心。還有你死定了。
發訊人:永發大哥
發送於:2003.6.13
23:27:46

我放心anneshu的平安,死不死卻不重要。我一直相信該死就會死,不活不死才讓人難受,而我現在正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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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宏醒了,我把口袋裡的戒指(戒指刻著媛琪吾愛)還給家宏。雖然賭約裡,沒有指定由誰告訴他真相,但是我選擇揮劍自宮。
等我說完整件事的始末,家宏拿了戒指,咬著牙,嘆了一口氣後,什麼都沒說就離開旅館。幾天後收到他的一封mail,那是有史以來他寫給我最長的一封信。他說他已經跟anneshu談過。無神論的家宏,終於向命運低頭,他承認造化的神奇,不只顯現在人類的身體結構之中。他要我放手去追求anneshu,前提是如果anneshu還能接受我的話。他強調我們的兄弟關係,需要一大段時間的修補期,最好短期間內不要碰面,他說:『外科人持刀功力不容小覷。』人魔反被開腸剖肚可是笑話一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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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台北等了幾天,發哥的預言卻沒有實現,我好吃好睡的一個人待在宿舍裡,雖然活得不快活,但卻也沒死。
學期結束,從anneshu手機還能留言的語音信箱裡得知,anneshu要出國遊學兩個月,回來後會換手機號碼,到時候她會再告知諸位親友。當然我不會以為,我是會被告知的成員之一。於是在無事可做的情況下,我回到桃園老家。
老媽為了淑芬,跟我鬧了一個禮拜的脾氣。我乾脆就逃到外公家去住,來個相應兩不理。然後游泳、釣魚、看漫畫、寫論文、上網,日子在沒有多大的改變下,繼續被我度過。
老媽氣會消,血壓吃藥就能降,老爸的便秘隨著時間也會慢慢被解決。差異只是過程,痛苦的多寡,跟個人忍耐力的考驗,我想心痛也是一樣。
幾萬字的論文在沒人打擾的暑假裡,終於奇蹟的被我完成。收到初稿的老闆,喜出望外的來信嘉許我,因為論文遠比他意料之中,還好上幾倍有餘。當然從老闆的字裡行間可推知,我的事他也已經略知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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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並不短,但沒有長到不會結束。雖然已經沒有課,論文也剩校對、附錄跟索引,但是老闆丟了幾個projects下來,硬是把我再度逼上台北。
『張小量,快,唱歌。』泥鰍打電話給我,說八方親友齊聚錢櫃松江店,不到者殺無赦。我以為歷經此次『情戰』後,不會再有人敢接近我這千古罪人。既然,大家築了台階讓我下,我自當知禮識趣的,以十二萬分的謙卑之心欣然赴約。
該來的都來了,不該來的果然沒來(anneshu、淑芬、發哥)。
『呼……』照理該鬆一口氣,但是我的胸口卻為之氣結。
PARTY WORLD包廂裡坐著,以教授跟助教為首共計有10人,泥鰍、左學長、小燕學姐、勇太學弟等,比較詭異的是,我那失蹤已久的先同室友,竟然數月後自動在此出現。
『好久不見。』在歌聲震天之際,我端著酒杯坐到先同身邊,打招呼,連同陪罪道歉。
『不敢,是我該說對不起。你跟anneshu的事是我告訴淑芬的。我的雞婆害你受罪不少。』先同話是致歉,語氣依舊強硬著,顯然是言不由衷。但是,理虧在先的我,當然沒有資格斥責先同。
『別說這麼多,來了,就好好玩。你去唱你的歌別管我。』不用我先敬陪禮酒,先同叩一聲碰一下我的杯子,就乾了杯酒,『既然都過去了,多說無益。』先同說完,拉著麥克風跟著大家唱和起來。
『量量來笑一個。』泥鰍看到我四處陪笑,似乎於心不忍,就開始尋我開心,企圖轉換我的心情。『對嘛,臭一張臉,可不是我們量量的本色。』小燕學姐也搭腔說著。
為了不掃大家興致,跟配合我個人樂天知命的性格,我當然很快的再度恢復我的笑臉與歌神風範,力求盡快融入這和樂的氣氛。
『那一夜你喝了酒,帶著醉意而來……你這樣的男人要的不只是愛。』助教跟我忘情的唱著,這首屬於她年代裡的經典情歌。
『好啊!』一曲獻畢,在酒精、掌聲跟喝采的助陣下,2003年10月全新張小量又重現江湖。
『難怪學長你能縱橫情場,光情歌就夠殺死無數癡兒女。』勇太學弟舉酒稱頌的動作,已然成為反射行為,相信只要是人類出現,無論善惡好壞,他都能有一套歌功頌德的說詞可以運用。
『說得好。』泥鰍跟學長立即加入起鬨著。
『你們不要鬧小量,他才剛剛重滑一跤,稍微體諒一下他。』助教出面緩頰,疼惜不忍之情,讓我備感溫情。
『有沒有搞錯,我欽點的研究生,我的愛徒之一,會因為小小的愛情險阻而喪志?』我老闆勾著我的肩膀,『哈哈哈』大笑三聲,『小量你跟大家說,你被擊垮了嗎?』從我老闆說的話跟吐出的濃濃酒氣來看,他肯定醉超過6分以上。
『沒錯,有什麼好怕的,再來10次我也游刃有餘。哈哈哈。』看來我醉得比我老闆還嚴重,小燕學姐跟先同都在,我居然說得出這等瘋話。
『淑芬本來要來,怕你尷尬,所以作罷。既然你不在乎,那我們打電話叫她過來囉。』左學長說著。
『你們怎麼不講,縱然緣盡情了,但還是朋友啊。小量表現一下成年人的風度,讓我們看看哲學人的理性跟真善。』我老闆又來這一套了。哲學人也是人,不是超人OK?
『當然,只要淑芬願意見我,我當然樂意。』性格決定命運,我的個性注定了我災難不斷。『哈哈哈。』我又開始大笑,但這幾聲笑容卻乾澀又無力。
不久淑芬走進包廂,跟大家寒暄後,就被小燕學姐抓著坐在一起聊天。小燕學姐關切問著淑芬小產後的身體狀況,還不時提醒她要適當的滋補調養。一會兒助教也加入討論,三個女人就自顧地談起女孩經來。
『小量,人孰無過,但畢竟小孩無辜,要記取教訓知道嗎?』我老闆說著,帶著惋惜的責備與諄諄的勸誡。
我笑著點頭,既然我選擇一肩擔起,我就不會多做解釋。不過謠言的威力依舊宏大不可擋,我更佩服淑芬在人前做戲的功力。
泥鰍拉著我,陪他跟先同到外面抽煙,想當我們之間的和事佬。我們才彎進樓梯間,先同攤開手就跟我要錢。
『朋友歸朋友,錢歸錢,你欠我2萬1千元什麼時候給我?』我聽著先同的話,滿頭霧水不知所以。
『啊?』
『先說好不要誤會,是那時候淑芬剛好打電話跟我商量墮胎的事,我良心過意不去,所以就幫她付這筆錢,淑芬去醫院時小燕學姐也在,她可以作證。』先同解釋著。
『什麼?』我越聽越迷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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