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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小量,大家都有去醫院看淑芬,淑芬住院期間吃、用的費用也都是先同付的沒錯。』泥鰍接著話。
按照他們兩個的說法,淑芬真的去醫院動了手術,還在醫院住了一陣子,可是這一切不都是淑芬捏造的嗎?
『我是不在乎這些錢,但我就是要你付。還有多出來的一千塊,是當初借你買手帕的錢。』提到那條手帕,先同的情緒又激動了起來。
不管真相如何,我允諾了明天會將錢如數交給先同。『量你也不敢不給。』先同說著,不久泥鰍跟先同抽完煙就先回包廂,我藉故有電話要打,就留在樓梯間。
『學姐抱歉找妳下來。』我打電話給小燕學姐,麻煩她到錢櫃隔壁的救國團停車場找我。
『有事嗎?』小燕學姐一如往常的和善。
『淑芬真的有去墮胎嗎?』
這樣的問題換來的是我無法承受的答案。淑芬去墮胎是千真萬確,不但小燕學姐全程陪著,事後因出血過多,以至於得住院休養時,包括小燕學姐、泥鰍、學長、助教,甚至我父母都有去醫院探望她。
『什麼時候的事?』我想翔實的知道一切。
『6月15日星期天。淑芬打電話給我,因為要瞞著她爸媽,所以我跟先同陪著她去。』
『那發哥跟anne也知道?』
『嗯!很遺憾是的。不過你放心其中的原委,淑芬都跟我們說了,其實你都不知情。』
嚇傻了到底是多傻?有目不能視,有耳不能聽,有鼻不能嗅,有口不能言還不夠,全身的血會被集中到頭跟鼠蹊部。思考會被血液衝散,一股強大的尿意會直襲而來,眼前停留的最一個景色,會被簡化為一種顏色──在白天,那就是一道炙熱的白光;在黑夜,那就是無止境的黑夜,你若剛好站在藍色的牆前,那麼你就會被浸在深深的大海中。聽完小燕學姐的話後,她離開,我停留在嚇傻的狀態中,我的面前只有一台紅色的休旅車,想當然耳,在我恢復意識之前,我就受著紅色烈焰的焚烤。
『妳懷孕了?』包廂裡的歌聲依舊高昂,淑芬的聲音雜著音樂,不容易聽清楚。
『對啊,我早跟你說了不是?還有為什麼要用電話講?』淑芬不解,明明在一起唱歌,我何必打電話找她。
『我以為是妳是裝的!妳不是說,妳永遠不會幫我澄清?』
『我的確是說過,永遠不會幫你澄清,因為是事實要如何澄清?』
『那妳為什麼沒問過我就去拿小孩?』青天霹靂之餘,我責問淑芬。畢竟也是我的孩子,她的獨斷獨行讓我無法接受。
『你媽親口告訴我,你說,你帶我去把孩子拿掉了不是嗎?人是你決定殺的,不是我。我從開始就把所有決定權交給你,一切選擇都是你下的。』淑芬的淡然讓我寒心,但是她所說的卻是一字不假。
我愣在原地,無法動彈,再也聽不到淑芬的聲音,從手機聽到的,只有泥鰍扯破喉嚨在唱著,張震嶽的〈愛的初體驗〉:『你認識了帥哥,就把我丟一旁,天氣熱的夏天,心像寒冷冬夜……是不是我的十八歲,注定要為愛情流淚。』
淑芬說得對,『人是我殺的,沒有錯,所有人都是我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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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見到anneshu是開學後的第一個星期三,我低著頭走在椰林大道,(從錢櫃事件後,我很久沒有抬頭走路了。)聽到有人在叫『媛琪』,我抬頭一看,anneshu穿著印著青蛙圖案的Giordano運動服、球鞋,手上套著護腕,正沿著校園慢跑著。她用酒窩伴著笑容,親切的跟喚她名字的同學打著招呼,當然她也看見了我。
『好久不見。』anneshu爽朗的說著。
『跑步?』崇尚文靜的她,如此巨變,必然值得一問。
『原來我還很能跑,而且運動真的好舒服。』
『妳總能讓我吃驚。』
『都是託認識你之福。』anneshu抹著汗水,用的還是我的皮皮蛙。
『告訴你喔!我昨天還跟在背後罵我的同學吵架,差點沒把系上弄得人仰馬翻。』
『恭喜妳。』看到anneshu能夠擺脫從前自限的束縛,我由衷的為她高興。
『明天你同一個時間來,我拿一個東西給你。』anneshu說著。
『什麼東西?』
『秘密。』
『我們……』想問anneshu對我是否還有情意,但是話已經溺死在喉嚨中。
『我是不會再愛你了。』不用我問,anneshu直接宣判了死刑。
隔天傍晚我依約前來,走到我身邊的anneshu一身亮水藍色的長洋裝,梳著雅致的公主頭,耳垂綴著兩點秀氣的珍珠,腳上踩著一雙7公分的高跟鞋,手上拿著一個航空信封,上面寫著斗大的五個字『張小量親啟』。
『漂亮吧!Burberry最新品,而且全都是喔。』anneshu炫耀著。
『嗯,美呆了。』
『那是要給我的嗎?』我看著那只信封說。
『對啊!回家再看喔。我要先走了。』
『有約會?』失望表情深刻在我的臉上。
『約的人是你,會議內容是給你一封信,所以約會結束,走人。』
anneshu腳步輕快的帶著美麗跟夕陽走了。沒有多餘的問候、祝福的叮嚀,沒有對我說,我身上這件灰色短大衣,就如她買時的那樣適合我。天空漸漸灰白起來,我的衣著跟現在心情,都很容易混進黑暗裡。
我走進誠品隨意翻閱了一下書,然後打開信封袋。裡面有A4大小的紙一張,上面密密麻麻的寫滿許多字,信的首行中間處用黑色的筆寫著『遺書』兩個字。
第二行說:『不知死,何以生。』
第三行開始,就跟我放在書桌裡的遺書一般,交代著身後事。
anneshu想要火葬,骨灰要跟爸媽放在一起,衣服首飾統統交給郁欣(應該是好朋友),小狗要幫她照顧到終老,郵票跟娃娃給發哥跟小燕學姐,孝心留給父母。
最後一行的幾個字,『把我的愛情留給張小量。』
我?沒哭,因為淚早已哭乾。
每一天我都在anneshu跑步的必經之路守候著,沒有打擾,小心的不讓她發現我在。幾天,anneshu穿著運動服矯健的跑過;幾天,anneshu穿著牛仔褲運動鞋時走時跑的經過;幾天,anneshu休息沒有出現,幾天,anneshu穿著Burberry的長裙,Giordano的運動鞋,斜背著帶子及膝的路邊攤150元大包包,匆忙的趕路著。
我或笑或憂的看著她,然後再回到工作、網路上、麻將裡。
我的幸福?
在椰林大道上,我的幸福來了,卻總是與我擦肩而過。
故事結束了?是的,到我在網路上寫我的故事的11月1日止。
未來?別問我,我也不知道。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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