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來了》  

33.

『奸夫淫婦』、『狗男女』的耳語,是我可以猜想會出現的話,『那女的真可憐』、『都是那臭男人的錯』這樣的同情anneshu的話,也確實由鄰桌傳來。我不抱怨沒人站在我這邊替我說話,我是真的不知如何是好。
『要不,你們教我該怎麼做?』我真想站在吧台開放現場call in。我不只沒了主意,連支持自己立場的力氣也沒了。
『就算我們不能在一起,我還是會跟家宏說明白,他不該被欺瞞到底。』
anneshu不清楚這事情的來龍去脈,中間牽扯太多的不堪是她無法想像。我能體諒她執意了斷所有不安跟內疚感,我何嘗不想。但是現在我是既不能也不願傷害家宏。
『小量,你打死都不能說出來,我叫你在網上試驗我老婆的事喔。她要是知道了一定不會原諒我的。』
這下有趣,我剛剛內心受的煎熬,統統做了白工。家宏好死不死在這個時刻,把最不該說的事,都說了出來。anneshu的臉從鐵青變蒼白,表情呆滯,說話的氣力像是猛然被抽乾一半,她把腰靠到椅背上說:
『你是firered?』
『嗯。』
『所以叫我道德的也是你,讓我背德的還是你?』
『看來是。』我抓著背,冷笑一聲。『我也覺得好笑又悲哀。』
如果anneshu知道,我還要家宏讓她盡快懷孕,我一定當場被大卸八塊。但是,也不用勞動anneshu,我自己就會去自我了斷。想找台絞肉機鑽進去,像我媽常說的生條香腸,都比生我強。而我現在還真希望自己是條無憂無慮的香腸。
『我是壞女人?』anneshu問著。
『算是吧!跟我不相上下。』
『壞女人跟壞男人從此過著幸福快樂的生活?』anneshu也笑了,但是那笑容散發著濃苦跟厚重的酸味,就跟我泡的那杯黃連咖啡一樣。
『聽起來很像殘酷童話。』我直覺想到,藏在美麗故事背後的真實血腥。
『我問的是可能嗎?』
『知道我對妳做了這些事後,妳不生氣?還願意和我在一起?』
『我氣到想削掉你們的肉,再將你們剉骨揚灰。但是,我只要你告訴我,我們還能有幸福快樂的日子嗎?』anneshu 抱著胸,拉著衣袖,音調尖銳的說。
『我想很難吧!就算不要家宏這個朋友,要抹殺我所熟知的你們之間,真的很難辦到。』家宏的咕咕鳥,我的anneshu,我的死黨。家宏跟anneshu,我跟咕咕鳥,死黨跟我,我跟淑芬,跟那根本沒有的小孩。明明少少的四個人,是唸到『一角兩角三角形』就可以解決的問題,怎麼會喊到『四角五角六角半』還沒完沒了。
『對,如果咕咕鳥跟anneshu是兩個人就好,偏偏我只是一個人。』anneshu感嘆著說:『就像你寄給我的問題,奇數怎麼能被偶數整除,對吧?』
『人跟車一樣不能分割。』我說。
『心也不能,割掉一小塊就會死的。』
『嗯!』
『那你為什麼挑現在,狠心刨下我一邊心房。』anneshu的淚又開始滴落。
『我何嘗不是椎心裂膽。』但是家宏在身邊,我什麼痛苦都不敢說。古人說:『父母在,不敢言老。』怕的是父母感覺到自己更加衰老而哀傷。我則被堵在『兄弟在,不敢言苦。』這句話。我跟家宏跟大頭春當初會結拜,就是因為我們發現,我們都會以彼此的痛苦為痛苦。就因為我們擁有如同親兄弟、妹一樣的情誼,才會乾脆結成異性兄妹。所以明知道,又故意加深家宏痛苦的事我做不來。
『不說話?』我的緘默顯然引起anneshu的不滿。
『無話可說。』
『記得你曾告訴咕咕鳥,要忘了那個沒有勇氣,又不能專心待她的爛人。你說懂得愛的人是不會放棄。』anneshu的記憶力還是那麼好。
『那就忘了他吧!』這不是我的真心話,但是我說了出口。我要說的是:『問題太複雜,來得太快,給我們一點時間好嗎?』只是連我都會覺得這話像藉口,我怎麼敢告訴anneshu。
『不要讓家宏知道?最好我繼續跟他在一起嗎?』
『他不知道比較好。我並不想妳跟他繼續來往。』多麼誠實又可氣的回答,換成『我是人渣』還比較貼切。
『張小量你了不起。』anneshu逐字逐字將這句話咬完。
恐怖的對話,在沒有驚醒家宏的前提下終於結束。anneshu把戒指從手上取下,推到我手邊,『交給你,我可以同意不由我親口跟家宏說。但是,你休想做不沾鍋。要編什麼說詞,撒什麼謊,你們兩兄弟自己去擺平,我這外人就不干涉。另外一條路是,你得喝酒喝贏我,要不然我照說不誤。』
這條件說來對我不利,先前anneshu沒喝到酒,我更是已有醉意。但是,我卻有自信能夠贏她,畢竟今天我有預感,我能千杯不醉。而就算喝酒輸她又何妨,事情因此爆開,也不能怪我沒努力,不過技不如人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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