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來了》  

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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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兄弟倆再度大獲全勝。』
家宏縱然心情鬱悶,但是聽到我傳來的喜訊,還是不減開懷地恭喜著我。
『嗯!你不可以放開咕咕鳥,我也會給anneshu一個確定的承諾。我們從此就安定下來。』
我跟家宏說了句我並沒對anneshu說的話,因為這句話是在我送anneshu回家後,才跟著傍晚的夕陽慢慢發酵出的情緒。
『非君不娶。』我跟家宏說著。此君便是anneshu。
『對了,就是這句話,咕咕鳥為我從遠方捎來的也是同一句話。』家宏附和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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暌違多時之後,信箱裡終於又出現anneshu的來信。

寄件者 anneshu
日期 2003年6月6日 下午 7:32
收件者 我的幸福是蟾蜍
主旨 六月六日

幸福閣下大鑒:
有問題要問你:
1.你是有毒的蟾蜍嗎?怎麼認識你以後會有慢性中毒的上癮作用?
2.為什麼我在麥當勞待了整整4天,你到現在才找到我,你是瞎子嗎?
3.今天是6月6日也就是人家口中的斷腸時,你為什麼挑在這個日子成為我的幸福?你知道這有多不吉利嗎?
4.你知道相思跟當背叛者有多苦嗎?你還會後悔嗎?
5.還有你媽說,你的初吻對象的頭跟張宇一樣大,why?
anneshu

第一題,我無法回答,因為我中的毒想必比anneshu還深,所以該抱怨的應該是我。
第二題,我還真的懷疑自己瞎了眼睛,幾天來漫無目的的尋找,但是就從未想到走進讓我們結緣的麥當勞裡。
第三題,真要計較日子的意義,那麼所有的小孩除了聖誕節外,都不應該出生,死人不能葬在復活節,七夕或2月14號才能交男女朋友。就算是斷腸時,也是淑芬跟anneshu的男友吧!
『是啊!她顧慮的是淑芬跟她的男友。』想到這,我愕然察覺,anneshu心中的不安原來是那麼的沉重。相較之下我就顯得分外的厚顏無恥。
『為了不同歸於盡,我才選擇當罪魁禍首不是嗎?』把無謂的多慮拋棄。我繼續推進到第四題。
沒有痛苦會勝過背叛自己,心之所向才是正道。最偉大的愛情故事,基礎都在於兩顆堅定不移的心,而重重的阻礙,都不過只是驗證愛情所必經的考驗。羅蜜歐跟茱莉葉連血緣之親都能割捨,而我跟anneshu傷害的,不過是兩名感情上的過客,又何必耿耿於懷。
我把話都說到如此絕情的地步,我當然不會再後悔。我願意從此贖罪一生,卻不肯再放棄所愛。
至於相思有多苦?我正在實驗中。
我的初吻對象頭很大?出現這個問題,顯然是我媽出賣我。等我明天見到anneshu,我就會告訴她答案,因為這又是一段很長很長的故事,沒辦法用三言兩語交代。


寄件者 彼岸之蟾
日期 2003年6月6日 下午 9:32
收件者 妳是幸福
主旨 回答

幸福閣下小鑒:
問題很多,很複雜,我只有能力告訴妳一個答案。
相思確實很苦!有多苦,我現在告訴妳。
無糖的黑咖啡倒入整包黃連充作奶精,然後一口氣喝下。相思就是這麼苦。不要問我具體的滋味,我能回答妳的,只有我嘔吐跟拉肚子的次數。
至於其他的問題,就容許我用一生來回答妳。
彼岸之蟾

anneshu後來趕緊跟我通上電話,除了問我鬧肚子的狀況,就是衝著我身上燒壞的神經,死命罵著。
『有誰會把咖啡跟黃連倒在一塊喝,真搞不清你腦袋在想什麼。
『雖然你受罪是理所當然,但是別用這種白癡自虐法。』
5分鐘後電話掛了,anneshu的聲音卻在我夢裡跑了一整夜。而加上這一夜,先同已經離宿舍出走5天。
『他還是不原諒我嗎?』這幾夜我雖然都能入眠,但是每當看著面前空著的床位,心裡就是覺得不快。

溫泉很熱,我心很冷。本以為帶anneshu來馬槽洗溫泉,可以享受兩人共浴的甜蜜時光,但是別說共浴,連擁抱跟接吻都像是遙不可及的目標。
『別忘了,我還是有夫之婦,而你還是有婦之夫。』不需要冬天的霜雪,anneshu這番話就足以冷凍我沸騰的心。
其實我很感激anneshu幫我們留的進退之間最後的空隙。要是我們輕易的逾越那條最後的防線,也許我們面對的會是另一場的責任義務,而非純粹的感情問題。
不能親密接觸,就牽著小手散步去。老實說,因為對象是anneshu,我就能得到一股有別於情慾的富足感。血液均衡定速的移動在身體各個部分,腦袋變得清楚,身體輕盈自在。周邊山景跟零落的散戶人家,此時放在眼裡都是良辰美景。跟淑芬在一起時我像是這風景的讚賞者,但在anneshu身邊我卻是在景色裡。
走著走著,anneshu就追著要我回答,我那神秘的初吻經過。
『快說,究竟是怎麼一回事?那女生的頭真有那麼大嗎?』
『大頭春。嗯!是很大沒錯,跟張宇有得拚喔。』我回想著奪走我初吻的高中同學,不由得笑了起來。
『像一本小說的主角。』
『是啊!不過我幫她取這個外號時,可沒想過這本書。她叫做玉春,頭又大,所以就叫她大頭春。』我強調我取這外號的獨創性。
『你媽說,你們連交往都沒有,你就自個跑去找她玩親親。事後你還昭告天下。』
『對啊!不行嗎?』既然從我媽那得知,當然是百分之百的確實,我根本不需要否認。
『為什麼?你媽說她也不知道。』
我沒告訴過人家原因,連大頭春這個當事人也不清楚,家宏都還一度以為我有特殊癖好。
『因為我幫她取外號的結果,害她過了慘澹的3年高中生涯,所以我做一點補償啊!』anneshu想知道,我一定會據實以告。
『少臭美了,得了便宜還賣乖。』
『我媽沒告訴妳,大頭春的長相嗎?』我對於anneshu說我佔人便宜這點十分不滿。
『你媽只說你很犧牲。』
『妳看過一套11集的漫畫《單身宿舍連環泡》嗎?』因為言詞很難形容,所以我只好找接近的圖像來證明。
『沒有。』
『有機會妳去看一下,裡面有一個角色叫白鳥澤麗子,去掉那非人的五角臉,大頭春大概就長那樣。』雖然缺德,但是為力求真實,我仍然必須含痛說出。
『說具體一點。』anneshu顯然完全無法想像。
『大頭、大臉、小眼睛、豬鼻子、香腸嘴,幾乎找不到的稀疏眉毛,滿臉的雀斑,但是有魔鬼的身材。』我話說完,anneshu的表情也變了。想必然她的腦裡漸漸浮出大頭春的想像圖,而對我竟然會主動對擁有這副駭人面容的女子獻出初吻,感到不可思議。
『難怪表哥說,男人飢不擇食是正常,但你不挑食到讓人噁心。』看來anneshu是不高興了。
『告訴我原因。』anneshu鍥而不捨地繼續追問。
『我沒吻過人,而我想她很難找到人家吻。我問她願意找人練習嗎?她說願意,事情就發生,很自然啊!』
『那你何必昭告天下,你媽說,你因此被嘲笑很久。』anneshu不解地說。
『比起大頭春3年的痛苦。我受的算輕呢!』我放開anneshu的手,往前使力跑了一段路,等跑到馬槽橋頭,我對著橋下大叫:『張小量愛大頭春。』
『你當時昭告天下的內容?』
『對啊!她可大大露臉呢,畢竟我在學校還是個風雲人物。』
『你是不是很習慣被誤解?』過了幾分鐘後anneshu走到我身邊,又拉住我的手。
『妳不覺得解釋很麻煩?反正從小大家都說我乖戾異常,怪到最高點後,好像說什麼都是白說。』我牽著anneshu往橋中間走。
『因為你不是普通人?』
『對,我是炸彈。除了破壞,我一無是處。』我笑著說。
『我媽到底跟妳說了多少事?』我好奇問著。
『不止你媽,你外公、你兩個舅舅,還有村長跟被你欺負過的村民跟他們的小孩。』anneshu把我的手拉過她肩膀的高度,來回用力的上下擺動著。
『那妳的結論呢?』
『跟他們做出的評語一樣,你可笑、可恨、更可愛。』
話題就是離不開我,我大一就被酒家女包養的傳言,其實是小舅託他的小老婆拿零用錢給我。大二帶個未滿18歲的女孩去墮胎,那是表弟闖禍後來求我,我善後的結果。
『嗯!本來以為我會因此變成戀愛絕緣體,想不到竟然招來其他女生好奇的探險,所以雖然長相不吃香,但是女人緣其實不差。不過一旦交往後,她們發現我不如預期的風流倜儻,就往往草草收場很快就分手。』我把自己親身遭遇一五一十的道出。
『少來,你又不吃虧。』anneshu還是不饒我。
『是賺了不少沒錯。』我笑得更開心,當然anneshu的臉色已經鐵青。
『瞧你這德行!』anneshu重重的往我腳板上踩了下去,我痛得哇哇大叫。
『anneshu愛張小量。張小量呢?』她對著橋墩下大喊著,陽金公路的車不多,她發出的每一個字,就像是長了雙老鷹般的翅膀,貼著風四處迴盪著。
『張小量愛anneshu。anneshu呢?』我跟著回應。
不管我們喊了多少遍,哪怕我們在喊累後,坐在車裡默不作聲,四目凝望不知有多久,我們還是沒有擁抱,沒有親吻。
不是我們不需要,只是真的沒有那麼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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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車剛過了南澳,再兩站就到花蓮,我跟淑芬通過電話,她會準時在火車站等我。
anneshu在我身邊坐著,從上車她的話就明顯減少。我想大概是因為從發哥口中,對淑芬的好瞭解太多,所以她擔憂著淑芬會因此受傷太深。
『我們真的可以這樣嗎?』anneshu的問題證實了我的推測。
『怕?還是對我沒信心?』
『就是對你有信心才會怕,淑芬很愛你不是嗎?你越有自信離開她,她受的傷害才會越重。』
我主動把這個話題終結,畢竟它非但無解,而且還會危及跟影響我跟anneshu已經決定的選擇。
『你不踏進來,就走遠一點。』我把小燕學姐跟我說過的話轉述anneshu聽。
『但是那時候你逃走了。』
『因為我當時覺得自己還有後路。現在不一樣,我們逃無可逃,退無可退。所以只能甘心就戮,從容就義。』
『那你答應我,要多體諒淑芬。』
『嗯!』我點著頭,但心裡清楚得很,『殘酷的溫柔』就免了吧。
步出車廂,anneshu維持10步左右的距離跟著我。說好了我不能回頭看她,我就放大腳步往出口走去。許久不見的淑芬,用滿面的笑容跟一身素雅迎接著我,如同往常用她的雙手環抱著我。
淑芬的習慣跟我們相處的模式,在車上我已經跟anneshu做了交代。她希望不要因為她在而有所改變,所以我沒有避開或抗拒的動作。但,當淑芬雙手貼在我的腰上時,我就如同被一支燒到燙紅的火鉗夾住,雖然衣服沒事,裡面的皮肉卻像是被火焰熔開似的,肉的焦味跟嗤嗤的骨裂聲一陣陣傳出。
不敢去想像在我背後的anneshu,剛剛的表情跟感觸為何。但是,只要能縮短她難熬的時間,哪怕是一秒我也會盡力爭取,所以我拉著淑芬盡快的離開車站,脫離anneshu的視線範圍。
口袋裡的手機短暫震動起來,咻的一會便停了。『anneshu應該坐上回台北的車,手機是她傳來的訊息才對。』我想著,眼睛不敢亂眨的瞧著淑芬。從被淑芬拉到館子裡用晚餐,到走進這家安靜的bar喝酒。淑芬由頭至尾都不讓我有說句嚴肅話的分,倒是把我們相識、結緣,到熱戀的過程,扎扎實實的惦記一遍。
『還記得雅玲千方百計阻止我跟你交往嗎?』
雅玲是淑芬大學時的室友,是她們系上最有名的鐵處女,除了大學生的身分外,另兼大學原理研究社的副社長,老是把純潔的愛跟和平掛在口中。在她眼中的我,就像個活動式的淫穢販賣機。『資本主義跟性產業是惡魔的聖經跟傳遞者。張小量就是惡魔的駐校業務代表。』她老愛跟淑芬這樣說著。
『當然記得,她還拿過所謂聖水往我頭上澆,要妳等三分鐘後看我現形。』一想到當時的情景,我就很難不笑。
『不知道為什麼,關於你的謠言很多,但是我就是喜歡你。』淑芬喝著她難得點的Tequila Boom。她一向覺得拿著酒杯猛敲桌面的動作不雅,不單是杯子不好握,難施力,濺出來的酒花又會弄濕手。但是她這晚卻是熟練地敲灌了幾杯,雙頰緋紅著,說話也大聲有力多了。
『謝謝妳。』對於淑芬的厚愛,我由衷的感謝。
『說什麼謝呢!是我喜歡你臉上透著那股桀傲的神氣。總覺得就算是遇到世界末日,你也只會說句「喔!真的嗎?」然後無所謂的繼續踏著同樣節奏的腳步往前走。』淑芬這話說了已經不止一次,但她每次提起,都還是一副得意的表情,我就像是她獨一無二的發現。
『我有事想跟妳說。』我打斷她的話,順便把酒保新端上來的酒,移到自己嘴邊一口氣喝乾,不讓淑芬再多喝。
『你現在的眼神很難看,心虛都快跟著眼珠子掉出來了。』淑芬的手向我左臉伸來,右手抹過我的眉毛,用食指在我眉尾處左右搓揉著。像是要把我眉間蹙著的愁,一團團的化開。
淑芬笑著,笑容裡包覆著我看不明白的心情。我猜不透,又不願意卡在這裹足不前的困局裡。在煩惱著開口的時機,淑芬剛好為了接個電話走到門外去。『等淑芬一回來就把話撂開。』我做好準備,也把情緒調整到備戰位置。
『那女孩叫做anne對吧!』淑芬進門後沒有直接坐回來,走到盥洗室洗把臉,又跟服務生要了杯熱水,等到把整杯水喝完,人精神點,方開口對我說。
『我真沒用。』我在心裡罵著自己。本來打定主意攤牌,但是在淑芬說出anne的名字前,我始終只能一語不發的盯著淑芬。
『妳什麼時候知道的?』
『你都敢大搖大擺地帶著她,在所辦跟學校裡出雙入對著,還問我什麼時候知道?會不會有點過分。』淑芬的話,句句沁著寒氣。
我沒有多解釋,靜靜等著承受淑芬從數落到埋怨,直至憤怒失控的行動。不管是辱罵或打鬧,我都有把握能照單全收。
但是淑芬只是持續用淡淡的口吻,仔細的再繼續把我們多年共同累積的記憶,分章分節的一一說出,別說動怒,就連歹毒的惡言也不見半句。
『對不起。』
『說了謝謝,對不起。你的下一句是要「請」我原諒你並且成全你囉?』淑芬嘆著氣,這麼多年來的相處,雖然我的脾氣跟個性她早就摸得透徹,但是這次她是料錯了。
『我沒有這個意思。』我趕緊辯駁著。
『我知道你不會,也不敢這麼做。你期待我痛痛快快的憤怒發飆,最好是打罵你,然後恨你一輩子,而你會覺得好過些。』淑芬完全說中。
『我做不到。我沒有這麼寬宏大量讓你稱心如意,但是我心眼又沒那麼壞,也不曉得折磨你的方法。更重要的是,我沒有那麼多的青春,可以為你虛耗。』淑芬說到此,總算露出急躁跟一點怒氣。周圍的客人也都能感覺到我們倆的不對勁,紛紛把視線轉移到我們這桌。
『那……?』
『我不能一刀砍死你,但是我要成為你的肉中刺、眼中釘,讓你坐不舒坦、行不順暢。你要移情別戀,就得付點代價,多受點苦頭。』
『妳要我怎麼做,妳說。』淑芬這番話,就足夠我振奮。我的眼神早已是氾濫著無限感激。
『我不要你做什麼。相反的,我要送你一份禮物。』
『禮物?』我沒聽錯?
『嗯,送你一份大禮,在你不接我電話,不管我的感受跟anne風流快活的期間。我打電話給你媽,我告訴她,我答應跟你結婚,理由是我懷孕了。』
『什麼?』我差點整個人摔到地板上。
『先說好,我可是永遠不會幫你澄清,你自己去說服你爸媽跟外公一家,你有本事放棄我去追求別的幸福,那自然有能力去讓你的家人相信anne值得你拋妻棄子。』
『我媽怎麼說?』我得知道我媽的反應。
『喔!你媽可高興著,現在搞不好正忙著準備我們兩個結婚的事。』淑芬看我驚慌的樣子,終於忍不住笑了起來。
『你走吧!我沒辦法祝你幸福或幸運。但是我希望那個anne不會跟我有一樣的遭遇。今天她在你背後,哭得很傷心,那整張哭花的臉,讓我連猜都不用,就知道是她。』
淑芬如果不說,我想我永遠都不會知道anneshu今天的難過。淑芬把不滿統統歸到我這個禍根上,她不是不怪anneshu,只是不想怪女人。而且要是我把持得住,哪管有十個、百個anneshu,我也不會變心。
被淑芬從bar趕了出去,跟晚餐一樣,這酒錢她也不讓我付,淑芬說這兩頓都要算在我頭上,讓我多虧欠她幾條。在我走出門口前,淑芬又叫住我,我回頭跟她無聲互望了十幾秒,淑芬又一句:『算了,你走吧!』我才匆忙的走了出去,我再回頭往店裡面望時,淑芬已經把整個頭埋在桌子裡。酒保從玻璃窗內,向著我碎唸了幾句話,我聽不到聲音,但從那熟悉的嘴型,我知道他說的,都是我該挨的罵,我期待那話越髒越好。

幸福離開了。
發訊人:anneshu
發送於:2003.6.7
20:42:34

我坐上北上的班車,看著anneshu離開前傳來的訊息。『幸福離開了』短短的五個字,卻是藏著萬般滋味。我離開淑芬給我的幸福,而我的幸福anneshu卻在不久前搭著火車離開我。想不到當初只是為了聯絡用的暗號,現在卻讓我百感交集。
我皺起眉頭,闔上眼睛,想好好地睡一覺。但這3個小時的車程中,我卻是異常的清醒,淑芬的眼淚跟anneshu的眼淚像是混成一片,在我眼皮底下轟轟隆隆的下起雨來,我站在這黑不拉嘰的雨景中,濕淋淋的沒地方閃躲,然後也跟著慌慌張張的哭了起來,最後我也變成了雨。火車的劃軌聲像是一陣陣響雷,從耳渦鑽進眼皮底,接著雨聲、雷聲整路不斷,這折磨是難以言喻的痛苦。直到車到台北,廣播聲把眼皮拉開後,我抹乾眼角的淚,才又有了人形跟一雙腳。
內疚本來就不好受,傷害自己喜愛的人更是難過,經過今天我更不願意再犯同樣的錯誤。所以我走出車站,就跟自己發了個重誓,以後要好好的對待anneshu,否則天誅地滅,不得好死。
再見到anneshu已經是隔天下午。
anneshu很感激我為她做的努力,也承諾下個星期五會比照辦理跟她男友做個了斷。我們都沒有再提關於昨天跟淑芬的一切。anneshu說:『就筆直的往前走,只要你不亂了方向,我就會死命的跟著。』。
由於anneshu需要時間平復心情準備考試。剛好我也必須回家還車,順便面對跟消滅淑芬在我家人那種下的蠱。
要我老媽相信淑芬沒懷孕很難。要讓我外公一家子,發現延續他們沈家命脈的希望就這麼平空沒了,我會很慘。要我的家人跟左鄰右舍覺得淑芬是為了報復我,所以用盡心機陷害我,轉而體諒我,可憐我,台灣獨立都比這個簡單點。特別是當我看見我們家的茶几上,擺滿了喜餅、金飾的型錄時,我就知道不採取非常手段阻止這一切繼續發展下去,不但後果之嚴重性無法預料,我的下場更會淒涼非常。
『人是我殺的。』我跟老媽說,我已經帶淑芬去打掉小孩。
要殺出重圍就要有破釜沈舟的決心,不管我媽怎麼哭天喊地,我爸的搖頭嘆息,就算外公因此暴斃,桃園縣觀音鄉白玉村從此找不到沈家一脈,我也只能以『各人造業各人擔』此一言以蔽之。總之,我是吃了秤鉈鐵了心。為了跟anneshu在一起,我都已經做出不少的犧牲,更不差再多背一條人命,何況這小孩自始至終根本不存在。
最愚蠢的罪犯,才會在殺了人後,還留在原地等人來追打跟圍捕。沒等到我小舅用輪椅把我外公推來教訓我,我就趁我媽到處打電話訴苦的空檔,跑出了家裡。
『活該你倒楣,淑芬算客氣了,不過讓你痛個一時。要換我本大爺我,還不把你「斬草除根」。』家宏當然是對我的不幸,抱以無限幸災的喜悅。他嘖嘖地讚歎淑芬的創意跟心善,還語帶遺憾的說,認識不到像淑芬這種絕世奇女子。
『所以我沒有怪淑芬。』
『你最好是敢怪,好好想想琵琶被別抱的滋味!』家宏數落著我,還在電話裡風涼的唸起詩來:『新人面如桃花笑枝頭,獨樹舞春風不識愁。』
除了調侃我外,我聽得出來,家宏像是有事擱在心裡。
『老兄,你還好吧!』我擔心的問著。
『覺得悶。』
『因為咕咕鳥?疙瘩還在?』
『難免,只是最近她的態度又比較冷淡,常常聊個電話就聽到她哭。』
聽家宏一提,我才想到最近因為太忙,都沒有上線跟咕咕鳥聊天。
『我幫你探探口風好了。』我主動請纓,畢竟在anneshu考試的期間,我沒別的事做,也不忍心看著家宏擔憂。
我願意為家宏續任間諜工作,當然他免不了對我千謝萬謝著。掛掉電話前,他還不忘幫我詛咒anneshu跟她男友會分得四分五裂,乾乾淨淨。講到後來,連祝福anneshu男友變gay這種話都出來了。
『我也希望最好她男友能輕易放下anneshu,這場戀愛橫生的枝節實在太亂、也太多,我跟anneshu都禁不起這麼多心力上的耗損。』
嗯!上網找鳥去。開電腦後,就趕緊在網上找尋咕咕鳥的蹤跡。
哇!千『林』鳥飛絕。距離上次咕咕鳥在線時間,竟然一隔就是7天之久,在椰林捉不到鳥,我可就不知道還有什麼地方可以找了。
『唉!放心沒事,咕咕鳥一如往昔的愛你。』我選擇對家宏說謊。
『你沒騙我?』
『騙你有錢賺嗎?何況我又不認識咕咕鳥,我幹嘛為了她誆你。』
『但願是我多慮。』很少聽到家宏這樣哀怨的口氣。
『苦啊!最近吃的東西沒一樣有甜味的,嘴裡像含著一枚十元硬幣的難過。』家宏大嘆了一聲,我倒是能感同身受。要不是跟anneshu有美好的將來可以期待,我一定如家宏般的苦不堪言。
『真是不幸中的大幸,』我暗自慶幸著。『還得過下星期五那關才算數。』
從跟anneshu流血初識,到麻將泯恩仇,桃園觀音狹路再重逢,到我慧劍斬淑芬。一路四個關卡重重阻礙,我還不是都撐過來了。雖然最後一關盡操之在anneshu,但是比起相信自己,我還更信任anneshu,只是當翻開日曆發現去找anneshu男友的日子,居然是十三號星期五。上次是六月六日斷腸時,這次是十三號星期五,種種不祥的巧合真令人討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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