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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阿量,明天媽的朋友一家就要來了,你開車去火車站接。還有等等把車洗一洗。』
媽對這個老朋友似乎相當重視。她們好像從媽搬來桃園就沒再見過面,面對暌違25年沒見的好朋友,老媽緊張是可以理解的。而我這孝順兒子當然不會讓媽媽丟臉,從昨天起,不管打掃房子,布置客房,我都是一手包辦,連為期兩天的出遊計畫表我都事先擬好,跟老媽再三討論過。
『淑芬真的不來?』媽不放棄的問著
『不行啦!她的論文已到最後關頭,抽不開身。還有,你們都在逼婚誰敢來?』
『可以先訂婚。你不怕兵變?還是你不喜歡她?』
『是我還不想娶好嗎?都什麼年代了,要我25歲就失自由,妳倒不如一槍打死我。妳自己不會再生一個,然後幫他指腹為婚。』
『你爺爺會死不瞑目。』
『那妳不怕兒子死於非命嗎?外公有老人癡呆,他說不定很快就忘了。』
『不孝孫。』
『妳就不要管了,這樣我答應妳,要是我跟淑芬不小心有了小孩,我就娶她。』
『你講這什麼話。』媽斥責我。
『沒辦法誰叫我是你們的兒子,妳跟爸走過的路,我應該要追隨。』
『去洗你的車,沒個正經,書都唸到哪去了。』我媽扯了我的衣角,把我拖向門邊。
想想,女人真是有趣,如果你『不以結婚為前提』跟她交往,她會說你只是想跟她玩玩。好了,認真要娶,就溜得無影無蹤。我媽這幾天用盡手段,或騙或求,不但說不動淑芬,而且還嚇得淑芬一看到來電顯示的是我家電話,不是不接就是託人接,假裝不在電話旁。後來我媽用我的手機打,淑芬乾脆來個全部不加理睬,更不敢打電話給我。
『我得自由,我真快樂……』我隨便找個調子,歌詞隨性瞎掰就唱了起來。我把水管拉高再將頂端壓扁,高昂的水柱在半空中搭成一條漂亮弧線,沒多久小小的彩虹出現,七彩斑斕的顏色正輝映著我現在的愉快心情。
不是我在說嘴,我洗車真的有專業水準,一枝長柄毛刷、兩枝廢牙刷,海綿、抹布、清潔劑跟水蠟,搓搓刷刷間,一個小時不到,我媽的TOYOTA1.6就變得煥然一新了。
我開著車在鄉間路上奔馳,車外的稻田、平緩綿延的小山群,跟住在我腦裡的麻煩人物紛紛往我身後闖過。我加快油門,時速60公里時我把方向盤右轉再左轉從右側超過淑芬,時速80公里時終於追上anneshu,並把她遠遠拋在我的車尾之後。奇怪的是,我都轉上高速公路,時速都高達120公里了,卻還是追不過我眼前的家宏。
『我該跟家宏談談嗎?該一五一十的告訴他,我今天從babywhite口中得知的一切嗎?』
想著該與不該的矛盾,不知不覺車子一路開到了楊梅休息站,在喝完可樂加滿油,考慮清楚後,我撥出一通電話。
『家宏你在醫院嗎?』
我恨不得直接切入主題對他說:『你某討客兄。』
『嗯,被學長操練中。等等忙完後要去珠寶店。』
『珠寶店?』
『去挑個戒子,我想要跟咕咕鳥求婚。』
聽到家宏語帶興奮充滿期待的話,到我喉頭的真相,一股腦地又滾到肚子裡。
『不用求了,要她嫁給你,讓她懷孕比較快。』
我選擇隱瞞會影響家宏心情的事實,轉個方向,教他牢牢抓住咕咕鳥的方法。
『有了小孩,她一定會乖乖任你擺佈。』講完這話,我都覺得惡魔的小角似乎正從我頭頂兩端隆起,嘴上長出達15公分閃爍著青色邪光的獠牙,我的身體周圍圍繞著一團團的陰險黑氣。
『這還用得著你教啊!我的胎兒植入計畫,早就沸沸揚揚進行中,要不然想要人家一畢業就嫁給我,門都沒有。』
聽到家宏這麼說,我就放下心。因為想必咕咕鳥再也自由不了多久,就會被家宏搜捕到籠子裡。如此一來,我除了跟家宏叮嚀加快腳步,多上台北盯住咕咕鳥外,也不好再多說什麼。雖然覺得很對不起正值花樣年華的babywhite,但是既然胳臂不能往外彎,就只好把良心往內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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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量,記得一到車站,就先打電話給陸阿姨,跟她說你的車號、穿的衣服,還有你的蠢樣。』我媽在我出發前還不忘交代再三。
覺得納悶,陸阿姨一家明明都住台北,觀音又不是無人問津的山地部落,幹嘛我媽就是不讓人家自己開車來,堅持要做到全程接送?
『怕接不到,妳不會自己去喔,還有也不想想我的蠢樣是遺傳誰的?』
真不知道在這純樸的小地方,我媽是跟誰學城市風格的毒舌。不過抱怨歸抱怨我還是把衣服換好,帶上陸阿姨的手機號碼,準備出門去接客人。
『你就沒一件整齊的衣服嗎?不准穿這件破T恤去,跟個乞丐似的,丟臉死了,讓陸阿姨看到還以為我們虐待你呢!』我媽連我的衣服都管了起來。
『又不是去相親,而且我的衣服都放在台北。』我帶回家的,幾乎都是T恤跟牛仔褲。
『亂講,我幫你整理衣服的時候,明明有一件還很新的藍色polo衫,樣式跟剪裁都很大方,去換那一件。』
對喔!我竟然忘記,為了怕淑芬發現,我特意把anneshu送我的衣服帶回家收好。本以為只會穿一次的,想不到今天會派上用場。其實不用老媽說,我也覺得身上的穿著隨便了點,既然有得換那就換吧!
我比陸阿姨一家預計到達的時間早了足足20分鐘到火車站,我謹遵老媽的教誨,一停好車就火速打電話給陸阿姨,如我媽所說,詳細的交代我所在位置、車號、穿著,還做了以下描述:
『阿姨,我會站在一台墨色綠TOYOTA車號6577的車旁,妳看到一個身高175公分左右,穿著一件藍色POLO衫、短髮很短、耳朵很大,瘦瘦的,長得有點難看的就是我了。』
我可以聽到,當我講這話時,陸阿姨發出的些微笑聲。我發誓我真的不知道我是哪根筋不對,竟然會這樣形容自己。歸咎起原因,應該是被我那死老媽害的,一生下我,就給我怪怪又無厘頭的個性。難道『偷生的真的比較怪』?
陸阿姨的聲音很好聽,字正腔圓的國語,如鳥啼那樣地清亮卻又不乏溫柔。老媽說過她們在學生時代都是學校合唱團的,一個是高音、一個是低音,雖然聲音的高低不能反應在長相跟身材上。不過看我媽矮又短短肥肥,滿臉橫肉的精壯低音樣,陸阿姨氣質高雅的可期待性,就讓我覺得相當高。
我想當然耳按照我預想的形象去尋找我要接的客人,終於在萬頭鑽動的人潮裡,發現一個長髮披肩,衣著華麗,身材高0,面貌麗致,妝扮得宜的中年婦人往我這走來,我趕緊趨前招呼。
『阿姨好,我是沈宜媛的兒子。』
『我不是阿姨,我是小姐喔!』聽到熟悉的台式國語發音,從面前的中年婦人口中說出,我暗叫:『不好,搞錯了,是台姐。』正尷尬想回到原位置裝作若無其事的繼續等待,想不到從那台姐的身後,有一行三人,裝扮大方儉樸的家庭組合目睹了一切,從他們看我的熱切表情跟忍俊不住的樣子,我知道他們就是我要等的人。
不在乎他們笑我,因為我剛剛的舉動很好笑,尤其是那副故作鎮定的神態更是滑稽,我忍受不了的是他們的穿著。
陸阿姨比我想像中的瘦小,但卻有著年過40後少有的活力氣息。短短的頭髮、素淡的薄妝,牛仔褲跟一件粉紫色印有兩隻墨拓海豚圖樣的圓領上衣,怎麼看都比我永遠穿著那村姑牌歐巴桑裝的老媽高尚。
評語:穿著得宜。
陸阿姨的先生跟我差不多高,前額微禿,胖胖的身材,西裝褲加上一件黑白交間的polo衫,身上背著一家老小的行李,表情慈祥笑容燦爛,跟我老爸是同一型的人物。
評語:平凡中的平凡。
問題出在,跟在他們夫婦身後的一個女孩。這個女孩有著深深的小梨窩,眼睛不大但也不小,滾動著十足的靈氣。皮膚微黃亮皙,160公分左右。有腰、有點胸、不胖,穿著Burberry的水藍色無袖半高領上衣跟紅色百褶格子短裙,腳上踩著一雙娃娃鞋,笑容像塗上蜜樣的甜,簡直是anneshu的孿生姐妹似的。
評語:依然令人心動跟懷念的驚豔。媽呀!她就是anneshu啊。
她不是該去台中找她的男友了嗎?她媽的,老朋友兼老同學怎麼會是,我的媽的,老朋友兼老同學呢?
尼采說:『上帝要毀滅一個人,必先使他瘋狂。』
說得一點都沒錯,敝人在下我,張小量。有股迫不及待要瘋狂的衝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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