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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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死哪去了？你知不知道我等答案等得很苦。』家宏帶著醉意跟我吼叫著。
『嗯！她說不討厭我。』
搞不清楚家宏為什麼比我還著急，死命的催著我回宿舍，要我把今晚的經過告訴他。
『退這一步，可是百年孤寂。』當我把一切跟家宏報告後，他恐嚇著我說。
『我都還不肯定自己真的愛上anneshu。』
『那你何必難過、痛苦、焦急？人家男朋友來關你什麼事？』
『我對淑芬有責任。』
『那你就讓責任陪你過一輩子吧！反正你愛的是責任不是淑芬。』
說不過就吵，吵不過就打，打不過就跑，被說中心事就裝睏，這是我一貫的處事原則。
所以我選擇睡覺，家宏見我往床舖裡鑽，得意的在一旁說風涼話。
『擲銅板好了，正面新歡，反面舊愛，生死由命，天公地道啊！』
我倒是希望能像家宏所說的但憑運氣，但人可以當籌碼，感情卻不能。
『就做一回宿命論者吧！交給命運決定，誰再把我的幸福向前推動一步，我就不再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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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晝。
家宏因為咕咕鳥家中有事，忽覺台北頓失顏色，當下決定中午飛回台中繼續埋首書堆。我則去履行與淑芬的承諾，陪她父親喝酒。
我沒想到一語成讖，淑芬的父親在滴酒未進的清醒狀態下不捨的說：
『你們先訂婚吧！』
我覺得腰桿像是被人從後面推了一大把，雙腿為了保持身體的平衡，不由得往前跨一步。既然命運立刻給了我徵兆，我頓時信心大增，二話不說拉著淑芬的手對著她父母親說：『是。』
等到我們終於獨處，淑芬忍不住問我下決心的原因。
我告訴她，我相信這是注定好的。第一我外公突然要見孫媳婦，再來就是她父親沒來由的提起訂婚這件事，還有我今天異常的想念她，這三件事都是喜事的預兆。
『順天者昌，逆天者亡。』說這話時，我跟淑芬已經在她房間裡拿枕頭打鬧成一團了。
『老實說訂不訂婚在其次，但是我覺得你的果決讓我擔心，最近有事發生嗎？』淑芬忽來冷冷的一句話，讓我當場不知所措。
『沒有啊！妳想太多了。』
『量量，原諒我的猜忌，我只是感覺你答應時的口氣，好像有一種得救的解脫感。』
『我有什麼需要解脫的？』
『我說不上來，也許只是我多想。』淑芬沒有再往下說，她從背後摟著我的腰輕輕的左右搖擺著，哼唱著Shakin Stevens的『Because I Love you』。

Well I,m sorry if it sounds kind of sad it,s just sad.
Worry I,m worry so worry that you,ll let me down ……
Because I love you love you I love you …… love you …… love you ……

我老愛笑淑芬唱歌是技巧100感情0分，白白糟蹋很多催人熱淚的情歌，今天她卻輕易把我眼眶裡的淚珠逼了出來。我不敢去擦拭只是怕淑芬發現我的失序，但是在淑芬眼裡，我像是早已透明似的，她把手移到我的眼角，幫我拭去滲出的淚水。
『你怎麼可以哭？可不可以不要哭？』
這是淑芬今天跟我說的最後一句話。她要我先離開，什麼都不要說，她可以等，等我有自信笑著回來找她。
淑芬笑著送我出門，那笑容浸在紅色的葡萄酒醋裡，是人都不能多看，多看一眼五臟六腑都會被輕易的化軟了。
至少在那一刻我的心沒了形狀。

幸福離開了。
發訊人：anneshu
發送於：2003.5.25
14:04:28

發呆後的1個小時，手機裡又出現短訊，她男友回台中了。這一封不該再回的短訊，但是我終究還是回了，因為除了犯罪的同謀者外，沒人更能體會這惡行的沉重，而我需要懺悔的傾聽者。

幸福離開了，剛剛它和悲愁相鄰都在我身邊。
發訊人：holo
發送於：2003.5.25
14:07:14

我把剛剛的心情，第一時間傳遞給anneshu知道，不期待她能懂，只希望有人能聽。

卡繆！
發訊人：anneshu
發送於：2003.5.25
14:09:36

是啊！卡繆說：『幸福和悲愁相鄰，它們都在我身邊。』
我知道，anneshu也知道，但卡繆沒有告訴我們以後……會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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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到桃園觀音老家了，因為我媽打給淑芬的一通電話，讓一切如同雨過天晴。我媽跟淑芬說外公急著見她。
以孝治家的小舅對大姐（也就是我媽）進行無數次的道德勸說，希望外公在世時讓我結婚，好了結老人家的一樁心願。也是出於對沈家的私心──老媽娘家弟弟們沒一個能生出帶把的，希望我的第一個小孩能過繼去延續香火。所以只要我點頭結婚，錢、房子、車子、金子都由我外公家全部包辦，我個人還會有一筆紅利回饋獎金可以收。
當初淑芬以為我只是為逃避外遇心虛所編的藉口，想不到在陰錯陽差間統統成真。她自然是立即變成小小小女人來懇求我的原諒。我則是順水推舟的發了個小脾氣。
『了不起，不讓我解釋。對不起妳，聽妳的歌不能被感動。』
淑芬在禮拜一接到我媽電話後，隔天就跑上來找我。
『我怎麼知道你們家真的在逼婚。』淑芬拉著我的拇指，擺出一副無辜可愛的模樣。
『我有說外公急著要見妳啊！原本我是擔心妳爸媽不讓妳嫁，所以一聽到他們主動提起，當然滿口答應。想不到卻被妳誤會。』我無奈的說。
『對不起啦！你要怎麼罰我都行。但是除了嫁給你。我現在還不想嫁。』
淑芬親著我的手，苦苦哀求著，當然臉上是映著喜悅的。
這樣大好。我還以為為了圓這個謊，真得提早完成終身大事，被活活埋進婚姻的墳墓裡。其實連最初同意訂婚，也是基於愧疚的補償心理。現在豬羊變色，我可是成了有情有義的男子漢。是淑芬不嫁，可不是我不娶，在理在情，我都是最大贏家。
禮拜三我就回家了。一個人。淑芬不願嫁自然就不敢來桃園。
我學校的課在報告交完後，形同放暑假。我樂得待在桃園多當幾天茶來伸手，飯來張口的大少爺。
外公家離我家不過短短的5百公尺，我媽小時候其實是住高雄，外公在媽媽18歲時全家搬來觀音，媽媽在那個時候認識住在附近當高中老師的爸爸，不久後就生下我，然後在我1歲時才徵得外公的同意結婚。由於兩家住得太近，而我爸染指自己學生的行徑太令人可恨。為此，當初村子曾經分成兩派互相廝殺，我大舅還曾拿著美工刀去殺光爸爸家的雞，閹了我爺爺養了20年的大黃狗洩憤。
當然後來終成眷屬，冤家變親家。但是因為這樣，村裡經歷過這件風波的老老小小，打我小時候起，就相當注視我的一舉一動與未來發展。所幸，小弟不才，擁有了鄉下小地方比較希罕的技能——讀書，才能保住我張家在地方上的顏面，並證實我爸媽一時的衝動是有遠見的付出。
『偷生的就是比較聰明。』幾個愛生是非的鄰居總喜歡在背後這樣說，後來在我跟家宏對她們的兒子做出肉體上的勸說後，漸漸這樣的謠言就沒再出現。
我對於事情到目前的發展感到滿意，有點重新打亂回到原點的味道。anneshu在我們最後一次傳訊息後，就再也沒有消息。再聽到她的名字是在我回家的第一天，小燕學姐特意打電話告訴我anneshu的近況，順便探探我的反應。
有趣的是，anneshu竟然用我當初沒同意的擲銅板法，來決定自己未來的感情的歸屬。anneshu跟小燕學姐說，無論是我還是她男友，只要誰先出現在她面前，她就不再猶豫全心對待那個命運注定的伴侶。
可想而知，命運已先把我踢出局。
我會待在桃園直到6月底，這中間夠anneshu去台中找男友4次以上，所以9成9我們是今生無緣。而小燕學姐刻意洩密，我卻不為所動（天意如此、何必強求），這根本宣示了我主動棄權。在天不時、人不合的條件下，要碰到anneshu的機會等於是零。於是呢，這次我敢擔保自己有一整個月的清靜日子可以過。
『你不要後悔。』小燕學姐再三叮嚀。
『我無所謂，你高興就好。』家宏知道後，擺出一副隨便我的姿態。
於是，在這靠海的小小村落裡，一個男人正為了他的重獲新生沾沾自喜著。但，他沒有人可以分享目前的愉悅，於是他又回到他最熟悉的四方框中，找到了他最近的傾訴對象，他死黨的情人babywhite。

★[firered]:心情真好。
☆[babywhite]:恭喜啊！
★[firered]:怎麼妳不開心嗎？
☆[babywhite]:嗯！我有罪。
（我差點傻在當場，不會她如家宏所料爬牆了吧！）
★[firered]:什麼罪，願意說嗎？我不是神無法寬恕，但我願意傾聽。
☆[babywhite]:我愛上了一個男生，在我有了很疼我的男友後。
（我的媽啊！真的爬牆了。我們兩兄弟最近真是多災多難。）
★[firered]:你們發生關係了嗎？
（原諒我如此下流，但是事關家宏的未來我非得問。）
☆[babywhite]:連親吻都沒有，光讓他在我心中就讓我煎熬不已。

我知道插手別人的感情世界是不道德的，但是看著家宏全心的付出，身為好友的我怎麼能見苦不救。而跟babywhite稍稍瞭解後，那個令她動心的男生，雖然有魅力，但是卻花心、沒擔當。我判斷babywhite不過是眼前出現偶發性的一抹迷惘，她還是深愛著家宏。所以我決定要當強效除霜劑，刷乾洗淨babywhite的迷惘，讓babywhite清楚她真正所需的。
要讓一個心生愧疚的人回頭，方法無他，『繼續加深她的罪惡感』就是最佳良方。

★[firered]:妳知道這是不道德的嗎？
（她已經不回話了，效果出現了。）
★ [firered]:妳以為跟他之間的緣分不過是機率的巧合罷了，妳跟男友每天點滴累積的感情才是真實可靠。
（我就是要她繼續沉默。）
★[firered]:妳愛妳男友嗎？
☆[firered]:愛。
（太好了。）
★ [firered]:不要再三心二意，專心的對待他吧！忘了那個不能預期會專心待妳，又沒勇氣從別人手中奪走妳的爛人。因為真懂愛的人是不會放棄的。
☆[babywhite]:謝謝你，我想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大成功，家宏這下得請吃飯了。）
☆[babywhite]:不談我，你在高興什麼呢？
（她回問我。）
★[firered]:我拒絕了一個致命的誘惑，正為我的高貴情操驕傲中。
☆[babywhite]:你比我了不起。
★[firered]:我只是比較勇敢罷了，妳也可以啊。
（講這話真不要臉，其實我是驚險過關而已。）

接著我們的話題，就是鼓勵對方要珍惜現有的感情，要排除一切誘惑，要走向人生正確的方向。雖然這不是我講話的調性，但為了家宏我願意違背良心，不惜虛偽欺騙也要讓他們有個好結局。
『阻擋他人追求自由與愛情的，是宿在靈魂上的惡魔。』忘了是誰在法國大革命時說的。
2003年的今天，為了吾友，我不惜入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