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淡如眼中的張小嫻】
一個好品味的天生作者 文◎吳淡如

我和張小嫻真的不熟,只有數面之緣。緣起於她每一次到台灣來的時候,都會來上我的廣播節目。

大概一年見不到一次面吧。幾年來,她的普通話從模糊難懂到越說越溜,一回相見一回熟。

人嘛,卻也沒有一回相見一回老。

她一直保持著和書上照片相去不遠的樣子。我知道她不喜歡拍照,那組照片已經用了好些年,她的模樣卻像印在紙上似的,並未改變。

總是很窈窕的身材,總是穿著不會特意強調它是名牌的名牌衣服,總是很清明友善的眼神,總是很準時。親切與羞澀,世故與天真,溫柔與頑固,樸實與精緻,華美與清純,熱情與冷漠,活潑與內斂,自在與堅持,各種不相容的名詞湊合在她身上,都組合得頂好,她是個很難形容的女人。

我知道她酷愛都市生活,看來卻又好像與滾滾紅塵無涉;她看似悠閒,卻又苦命的去辦女性雜誌。

能夠集合這些難以兼容並蓄的特質的人,的確有趣,也有點神祕。張小嫻是我看過的人中,最能夠毫不做作就很有神祕感的一個。

有點神祕的作者,一定也有點偏執。

她的作品中不難發現她的偏執。

就像村上春樹對海豚酒店、義大利麵、老鼠與羊男、雙胞胎姊妹花有一種令常人無法理解的偏執似的,張小嫻對麵包樹、幸福餅、為愛傷痛的女人、容易忘記承諾的男人、和把腳放在男人肚子上或把下巴擱在男人的肩膀上,以及戀人間不斷的別離與重逢……都有一些可愛的偏執。

所謂偏執,或許就是:我就是愛這樣寫,怎樣,要你管?

能夠偏執得理直氣壯,就是風格獨具。

總會發現,大凡是一個耐人尋味的作者一定有某種神祕、某些偏執。

雖然和她不算熟,但總時時想到她。

度假時我會想到她。

我喜歡帶她的小說上飛機。有一回,初夏和朋友到京都自助旅行,等公車等好久,我捧著她的《那年的夢想》,看著看著,竟然眼眶就不自覺的溼了,如果不是我努力吸住鼻頭故作鎮定的話,我可能會在異國街頭大哭一場。朋友問我:『怎麼了?等不到公車不要那麼難過,我們搭計程車就是了。』

害得我好尷尬。

彼時風和日麗,實在不適合哭泣。但她的愛情小說總是像招魂般,讓我在無意間想起某些被遺忘在歲月裡的誓言,和曾經絞痛過的心事,有意無意間粉碎現實中久經錘練的堅強。

洗澡時我也會想到她。

我的浴室裡還放著一瓶她送我的梔子花沐浴精。心情不好的時候,那種濃厚的香氣總是可以讓我的嗅覺掉進另一個瑰奇的世界裡。我雖然是個不必靠義大利絲枕套入睡、也不那麼在乎各種牌子的化�菻~卸妝膏、覺得JIL SANDER實在太貴、不太挑剔食物的女人(見張小嫻新作《麵包樹私日誌》),但也得心服口服的承認,她確實擁有某種獨到的好品味,而且造福了我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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