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橫跨類型與主流、通俗與藝術 放眼當今美國文壇,有誰能夠遊走通俗與嚴肅藝術的光譜兩極,右手寫小說摘下普立茲文學獎,左手則替超級英雄電影『蜘蛛人2』編寫劇本?唯麥可•謝朋是也。謝朋英雄年少,長篇處女作《匹茲堡的秘密》在他研究所畢業那年出版,創下當時新人小說最高預付版稅紀錄,上市後造成暢銷旋風,也為他贏得沙林傑接班人的美國文壇金童美譽,當時他年僅二十五歲。 謝朋的第二部小說難產的故事人盡皆知,但最後到底是交出了《天才接班人》這部兼具自省和自我嘲諷意味的傑作。這兩部作品足以讓謝朋在文壇佔有一席之地,但誰都料想不到,就在新世紀將至的五年後,他發表了第三部長篇《卡瓦利與克雷的神奇冒險》,不論主題、結構、說故事技巧、文字和歷史背景的考究與企圖心,本書的成就卓然出眾,與前作的差異不可以道里計,這部六百餘頁的鉅作以驚人的氣勢橫掃文壇,更助他以三十八歲之齡贏得普立茲文學獎,成為過去三十年來最年輕的普立茲文學獎長篇小說得主(隔年鍾芭.拉希莉以《醫生的翻譯員》獲獎時僅三十三歲,但那是短篇集),此外還入圍國家書評家獎、福克納筆會獎和洛杉磯時報書卷獎。 謝朋寫出了無數作家窮其一生夢寐以求的『偉大的美國小說』(The Great American Novel),更令人難以置信的是,書中描寫的竟是向來受主流文壇輕視的『漫畫』,而且這根本就是一部充滿魔術、超人和漫畫英雄的奇幻小說! 可是仔細一想,年輕的謝朋因為這本書而獲獎,也許正象徵著美國這個年輕的國家願意正視並且接受自己不太長的歷史和同樣年輕的藝術形式,包括崛起於經濟蕭條時期的廉價小說雜誌,接續其後的漫畫,以及從中衍生出的超級英雄(super hero),他們帶給了一整個世代的少年讀者逃避的異度空間,在二戰烽火烈烈燃起之前,在一整個國家投入漫長而艱苦的戰爭期間,提供一點點的慰藉和解脫。 《卡瓦利與克雷的神奇冒險》以美國漫畫的黃金年代為背景,主角是猶太畫家喬•卡瓦利和他的表弟山米•克雷。卡瓦利不僅擅長作畫,也精通胡迪尼式的不可思議逃生術,他從納粹佔領的布拉格逃到紐約,正好山米想找人一起創作漫畫,趕搭這場席捲美國的娛樂新浪潮。他們以自己的經歷、恐懼和夢想為藍本,創造出逃脫俠、月光蛾、監控者等人物,成為漫畫界的明日之星。 這本書可說是猶太人的新世界血淚史,一整個民族所受迫害的逃脫和追尋縮影。這也是一個美國夢的成真與幻滅、一封寫給漫畫的後現代情書,謝朋以豐厚的背景知識為底,描寫一種新型態藝術的萌芽、茁壯與演變,在通俗閱讀中逐漸扎根,同時映照社會與文化變遷。他彷彿終於找到了能夠盡情揮灑的畫布,傾注自己對漫畫的熱愛、對美國歷史的反省,還有對藝術、戰爭、愛情和夢想等永恆主題的思索,但絕不晦澀難懂。書中人物既如漫畫一般larger than life,卻又意外地反應人生,卡瓦利以漫畫為創作媒材,向希特勒暴政發出怒吼,逃脫俠對抗邪惡勢力的一次次冒險彷彿都是他與納粹心魔交戰的隱喻。 歸根究柢,這更是一個暢快淋漓的精彩故事,有猶太傳說中的魔像、神乎其技的險中求生、邪惡狂人、甚至極地空手搏鬥,其過癮程度有如時代雜誌形容的『融合了奇幻和社會史,一口氣跳躍六百頁』!謝朋找回了說故事藝術的原始趣味,在通俗和嚴肅、類型和主流、內涵和娛樂的交會處煥發了燦爛奪目的光華,開創個人寫作生涯的全新高峰! ●文壇金童的寫作路 一九八八年,麥可•謝朋的長篇小說處女作《匹茲堡的秘密》在萬千矚目和強大宣傳攻勢之下出版,被譽為是新時代的《麥田捕手》和《頑童流浪記》,並且創下新人小說作品的最高預付版稅紀錄。當時謝朋年僅二十五歲,甫自加州大學爾灣分校(UC Irvine)取得藝術碩士學位,而《匹茲堡的秘密》正是他的畢業論文。謝朋在家中的地下室寫成此書,房間極為狹窄,他必須整個人蜷縮起來才能勉強搆到電腦鍵盤。小說靈感來自費茲傑羅的《大亨小傳》和菲利普•羅斯的《再見,哥倫布》(Goodbye, Columbus)等作品中的主題:友誼、自我的追尋、麻煩的女人和使她們變成那樣的男人。謝朋離開熟悉的匹茲堡遠赴加州深造,對大學時代的終結、友人失連和青春不再的感嘆,間接決定了《匹茲堡的秘密》骨幹。他仿效文學前輩,將故事設定在一整個夏季,用三個不同月份組成三幕劇的結構,從喜劇開始,以悲劇告終,寫匹茲堡大學生的成長和自我發現、同性戀的出櫃和認同。《匹茲堡的秘密》出版後在紐約時報排行榜上連續停留十二週,至今已賣座超過五十萬冊,以此為藍本的電影亦在籌拍當中。 一九九二年,謝朋出版第一部小說集《模型世界》,收錄先前發表在紐約客等刊物上的短篇作品,也得到很好的評價。不過謝朋的第二部長篇卻使他受盡折磨,因為伴隨成功而來的除了鉅額預付版稅,還有更高的期待和壓力,以致於他花了四年時間,寫了一千五百頁的草稿,仍收不了尾。這本未完成的小說叫做《噴泉之城》(Fountain City),謝朋原想藉此表達自己對巴黎、佛州、棒球和建築的熱愛,但最後不得不決定放棄。 一九九三年,謝朋以這段經驗為藍本,提筆創作《天才接班人》,描寫中年小說家崔普婚姻失敗又戒不掉大麻,從七年前以《樓下的土地》(The Land Downstairs)獲得筆會文學獎後,足足寫了兩千六百頁草稿,仍無法完成新作。或許因為有過切身之痛,謝朋的再出發極為順利,不到一年時間就完成作品。故事中另一要角是崔普的學生詹姆斯,這位早慧的天才作家著迷於好萊塢自殺事件,而且改不掉順手牽羊的老毛病。此外還有崔普懷孕的情婦、他快要被開除的怪咖編輯、還有美麗的學生。《天才接班人》確立了謝朋在美國文壇的地位,證明他並非『一書作家』,成功絕非僥倖。本書在美國賣了三十多萬本,並在二○○○年被拍成電影,由麥可道格拉斯主演。 又是七年過去,謝朋在二○○○年發表厚達六百多頁的新作《卡瓦利與克雷的神奇冒險》,而這本足稱其寫作生涯的代表作造成的回響超出所有人預期,除了轟動書市,改編電影,還當真衍生出一系列以『逃脫俠』為主角的漫畫,由著名的Dark Horse Comics公司出版,並拿下Eisner和Harvey兩項漫畫大獎。後來謝朋更跨刀為『蜘蛛人2』撰寫電影劇本,因而讓這部續集電影以極度優異的劇情,有了超越前作的表現。 謝朋自幼從通俗的『類型』小說中獲取文學養分,舉凡科幻奇幻、推理犯罪、恐怖驚悚,都是他的最愛。對他來說,純文學和類型的分野並無意義,好作品應無類型之分。謝朋喜愛的『類型』作家包括雷蒙•錢德勒、《怪譚》雜誌的超自然恐怖天王勒伏魁夫(H.P. Lovecraft)和劍與魔法奇幻宗師勞勃•霍華(Robert E. Howard)、間諜小說大師亞倫•佛斯特(Alan Furst)、《地海傳說》作者娥蘇拉•勒瑰恩(Ursula K. Le Guin)。他曾接受軌跡雜誌的訪談,指出科幻/奇幻作家常見的『邊緣』心態(ghetto mentality):他們一方面群聚成黨,藉由共通的術語和文字辨識『自己人』,排除外來份子,同時卻又痛恨這種被拘禁被限制的感覺,渴望能走出類型,獲得主流認同。 從《卡瓦利與克雷的神奇冒險》之後,謝朋除了寫作,也試圖搭起主流和類型的橋樑。他和大衛•艾格(David Egger)所主編的麥斯威尼雜誌(McSweeney’s)合作,推出兩本原創短篇小說選(original anthology),名為《麥斯威尼的刺激故事大合集》和《麥斯威尼的驚奇故事大會串》,邀請類型名家和主流文壇健將,一起創作故事性強、不僅僅是反應人生、探討內心的小說(姑且稱之為『紐約客』式的小說),類型橫跨科幻、犯罪、推理、航海、西部、恐怖、驚悚和奇幻。 這兩本書的封面設計和書名都刻意仿效三○年代的廉價小說雜誌,卻是由嚴肅文學著稱的Vintage出版,參與者從史蒂芬•金、尼克•宏比、麥可•克萊頓、歐慈到艾特伍,有地下恐怖哥德女王波比•布萊特(Poppy Z. Brite),也有英國文壇新銳大衛•米契爾(David Mitchell),還有類型轉戰主流成功的強納森•列瑟(Jonathan Lethem)、幻想文學『新怪譚』(New Weird)旗手米耶維爾(China Mieville)、遊走主流和類型邊緣的凱倫•喬伊•佛勒(Karen Joy Fowler)等等。 除此之外,謝朋以道地的美國民間故事和棒球歷史為藍本,推出青少年小說《夏日禁地》,還因此獲得創神奇幻文學獎(Mythopoeic Award)。二○○五年,他受邀主編美國年度短篇小說選,大膽收錄類型小說家如凱莉•玲克(Kelly Link)、丹尼斯•勒翰(Dennis Lehane)和科瑞•達克托洛(Cory Doctorow)等人的作品。他還在巴黎評論雜誌上發表中篇《最後的解答》,想像神探福爾摩斯九十高齡的辦案奇遇。他並替迪士尼修改劇本『白雪姑娘與七武僧』(Snow and Seven),這部電影將由武術大師袁和平執導,將白雪公主的童話故事搬到受英國殖民統治的中國,描寫少林武僧搭救落難少女的故事。 謝朋即將於二○○七年春季推出的長篇新作《未完的棋局》,大膽假設當年羅斯福總統的計畫成真,將猶太人集體遷居至阿拉斯加而非以色列,結合了科幻小說常見的『虛擬歷史』(alternate history)技法和警察小說。麥可•謝朋這位從出道以來屢次令人再三驚嘆的文壇金童,就像他筆下總能死裡逃生、創造新機的逃脫俠一樣,肯定還有無數的新鮮把戲要與我們分享。 |